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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Joseph

[职业规划] 没有星星的夜空(第三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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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4-1-11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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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5]常住居民I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1 02:59:41 | 显示全部楼层
    ***

    不管想做成什么事儿,在中国,深源也好、Microbes也好,其实关键并非核心技术,而是运行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常常可以看到很多公司,规模并不比GCS更好(这样的公司在地球范围内几乎可以说没有了)、口碑更不必说不比GCS更好、人员技能和人员素质不必说并不比GCS更好,却拿到了长期的油田合同在那儿。

    你不是说了,人不是肯定不如GCS这样的国际公司吗?

    是的,没错。人的关键并非技能和素质,而是人都投入程度。就好比你有一万亿美金的资本,你在每个事情上投入一亿,你有一万个事情需要关注。我只有一万美金,我只能关注最最基本的,你根本看不上的细节。但是我在这个细节上肯定比你更加投入,因为这个就是我的全部身家;而你投入我的一万倍也只是你精力的万分之一,——很多时候甚至是百万分之一,——而已。

    就说Microbes,他没有在国际上运行通他的项目,这个事情并非一个本质上的过错。他如果真的投入,他肯定是能够结合很多更有效的信息来结合他的Microbes技术来套这个生产实际,那么就算他技术上逻辑不通也不妨碍他在成果上有预见性。为什么?因为他肯定不止是盲从于他推崇的Microbes,他肯定希望他的客户更容易接受他的成果。他如果真的做到这一点,他这样的小公司就可能在某个油田持续有小项目,也算不上多尖端,只是追求实用。项目都是仅仅满足与一个维持状态,却细水长流。当然,这种“长尾”项目在当时GCS也不考虑,自然也更容易让小公司钻了空子。

    这个时候跟GCS谈软件合作,我估计也没有多大的可能性。

    好在张总给我的时间范围很大,也没有限制只有GCS一家。在这种情况下,想做成这件事似乎反而有了可能——因为可以放慢节奏来促成一系列的合作。

    用心,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儿,就像纯洁一样。如果你要求它,它几乎就不存在;如果你忘记了它,它就变得异常重要起来。

    GCS的销售Chris最开始给我的感觉是他对此事真的不怎么在意。

    他接到我的电话以后只是简单询问了一下公司的规模和区块情况,惯例性听我说了大致的软件需求。然后他说他会跟技术专家讨论一下,针对我们公司的情况给我一份专业的建议。这种说法,我在GCS的时候忙不过来事情也经常会用一下的。

    GCS的邮件反馈总的来说比其它服务商晚了一个礼拜。

    最初我都没有看那封写满了英文的邮件,猜想他们也就是拿了现成的模版套出一个方案。

    就在我要从其他服务商里安排技术评估的时候,Chris打我手机:“Zach,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吗?只占用你十五分钟,就在你们公司对面的*bucks,”

    哦?Chris我此前没有什么接触,倒是有些好奇他的电梯推销术训练了,就跟他约了下午。

    既然我是这样的复杂身份,他又是这样一个劣势,我真的非常好奇他要怎么开始这个十五分钟。我心里说,只要第一分钟他不能说到我感兴趣的地方,我就自己买单,算是花二十分钟喝杯咖啡。

    他倒是会从哪个地方来跟我说他的方案呢?

    我想了几个来回,还是觉得他不会有多大的信心来准备这个事情。

    但是,我错了。

    而且非常错。Chris是一个很有耐心、很有策略的销售,他用他的个人方式给我说明GCS为什么会在我们这种事情上用心。不是足够用心,只是用心。用心很难去用几个个案证明,更难让我这样被Layoff的前部门负责人去接受。GCS又禁止软件测试,他还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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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4-1-11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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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5]常住居民I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3 05:07: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oseph 于 2017-12-22 10:26 编辑

    Chris已经不记得了。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是那个时候,俞总跟我去GCS北京总部参加销售任务会,凑巧Chris刚刚转作销售,就领了河南江汉这些小油田。我们产品在GCS整个线里面不是很重要的部分,而且也还没有跟GCS的库关联好。

    北京总部——官方说法叫做远东大区(筹备)——意思是我们原来这个子公司的业务不必太动,但是总部的销售都可以去跟客户签我们的产品或者服务,签到的话只要给我们团队四分之一作运转的费用。Chris当时就问我们这些小软件大概报价是怎么样,说几十万的时候他很明显有些沮丧。俞总没理他,只是继续说我们团队在GCS合并之前曾经卖出的总业绩,如果平摊在我们仅有的三个半销售身上,每个人都有近千万。所以俞总不同意四分之一,她认为我们的产品价格定位确实相对GCS传统部分偏低,但是在中国的油田开发领域的专门软件里一直都有不可替代的地位,有些油田甚至一个研究院就会买十几套。这样讲的时候Chris才被打动了,会后虽然我们的比例要求没有得到总部的认同,Chris却跟俞总建立了直接的联系。

    等我开始接手老公司残余的咨询项目部的时候,Chris已经是软件部西北片的销售,我接的项目当时却是在南方。那个时候GCS部门分割渐渐严格起来,我们也就基本上算是一擦肩错过去了。

    他第一次跟我约喝咖啡。没有一般油服女销售那种姿态好像要照顾客户那样问糖奶或是更多,他只是非常非常简短的问我平时喝黑的吗,然后就准时到那家*bucks,给我电话说他在进门左手边,有一个单独的小桌子正好坐两人这样。

    给我的感觉,他仍然延续着我最初看到他的那种初心,我说不上来的对GCS品牌的认同和对于产品线的自信。其实这个时候我们都还没有谈到他们的产品。

    老实说,我并不像张总理解的那样熟悉GCS的产品线,因为我在GCS忝作一方诸侯的时候也仍然非常局限于我们原公司的传统业务。而且这部分相关联的软件也在我离开后就被GCS彻底连皮带骨吃进了它的软件系统里,现在说起来只是他们那个大平台里的一个模块,这样级别的模块他们设计了27个之多。我见Chris之前,也做了些功课,但是心里非常惴惴不安于对于他们的产品还不那么吃得准。

    Chris也只是说他很早很早就听说我在行里的名声,然后他很快就将话题从这个点引到我们公司现在管理上:“我知道你们公司现在管理层变动很剧烈。Zach,我实话实说:在这样的平台你想做成点儿事情,仅仅靠你目前的影响力根本不成,你必须不断积累在公司里做成功的案例。然后你才有可能启动你想要做的事儿。”

    他等我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现在软件调研这个事情,对你来说,是最容易出成绩的一个。我们先不谈具体软件,只是说,你选择好产品和模块,然后给公司出一份尽职的调研报告,促成管理层作出决策。对罢?

    “这个事情上,你最担心什么?”

    “我不担心什么。”我说。

    他摇摇头,“你们公司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点,你担心的是不等到你作出成绩来,赏识你的管理者已经出局,那你就白白浪费了几个月的时间。这么动荡,现在你的主管能信任你多久其实最为关键,你必须在他可能产生怀疑前作出一件成品。”

    “你有什么建议?”我并不完全被他的直接打动。

    “我建议组织一个专业人员的软件测评组,集中五到十天每个专业上测试两三个主要的,先拿出一个内部版本给你老板——你领导,”他摆摆手,用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示意把我当成上GCS的老朋友,因为我们曾经都习惯这样称呼自己的主管,“不管这个报告多不完善,都要有这个东西,我可以帮你尽快作出这个东西。”

    “怎么帮法,你给我测试许可?”我问。

    “对,我给你十五天测试许可,我派人上来给你安装和帮你的人尽快理解测试过程。——而且只要让我们的竞争对手也这样参与进来,你这个事情就作成一多半了。”

    他说的跟我现在构想的一样,只是我原来没有预计GCS能拿到测试许可:“我只是担心你给我测试许可这个事情。”

    “正事儿我就简单说了,我的团队里现在培训任务并不饱满,我可以暂时让一个培训工程师带他的许可过来,借给你这十到十五天。”他说,“GCS的规矩我们也跟鬼子说不过,所以我跟我老板说的就是给我一点点灵活。我拿到你这个事儿,也是我的额外业务增长点,我老板也比较支持。”

    “嗯。”我说,“测试我会尽快开始启动,你的人什么时候到位。”

    “我想下周二就可以。”

    “时间可以,你得确保他至少得在我这儿工作五天,得让我的人学会怎么用、怎么快速完成全覆盖的测评。我就这个要求。”

    “连续十天,之后再抽五天。这可以保证。”他也解释了他说的十天。

    “你这个人一定要有丰富的数据经验,我们油田上的数据格式可能跟软件标准格式差很多。”我说。

    “这不是问题。”

    “能作出阶段性的可展示成果最好。”

    “时间太紧,我不能给你保证这一点。”他很直白的说,“我只是会通知他全力以赴。”

    “那好,我还有个会,”我看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就不占你更多时间了,等你的工程师到位我们再联系。”

    跟Chris谈合作最让我愉快的地方就在于他用一种近乎陌生人交流的节奏在说一个我最关注的事情。我想,这就是他用一种并不很讨好人的方式来作销售做到这么出色的一个直接原因罢,他不是出卖一种惯性的“熟悉”,而是出卖一种陌生的“信任”。他这个方式会让我忍不住想起李天明来,其实李天明对我的方式跟Chris有很类似的地方。

    “这是我的问题,我的一个软肋,被他们注意到了。”我对自己暗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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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4-1-11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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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5]常住居民I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8 19:29:07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公司里做事,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在实现自我价值——帮助公司实现价值的同时实现自我价值。

    Chris和李天明给我的潜台词都是一样的:“我可以在帮着你实现公司价值的同时提升自我价值兑现。”这个兑现,非常重要。一个人提升个人能力和个人经验,最终还是需要在一个时间点将这些能力或者经验变成一个标的物,出售给雇佣者,或者更严格来说,接受服务的那一方。Chris比李天明更清楚我对于兑现的迫切,所以他直接从兑现切入。

    我只能暗叹他确实是一个非常高效的销售人员,他任何物质好处都没有给我、也从未承诺,但是他非常理解我的个人需求。

    这一点,比有些靠陪酒陪什么的销售更有穿透力,也更让接受服务者敬重。

    然后,我意识到我也同样需要对我的接受服务者——张总——做类似的一个铺垫,惟其如此,我才能将Chris或者李天明的服务变成我的兑现价值。所以,我马上给张总打电话,提醒他:第一、我会在十天内启动一次公司内的软件功能评比,总耗时大约三周;会需要部分研究院专业技术人员每天抽出两个小时左右,持续时间不超过一周。第二、软件功能评比最终表格会在评比甫一结束就提交给他作为后续推进工作的参考,该表格会设计大约三个大类,包括软件基本功能、软件培训和后续支持、现在技术人员的学习效率。

    张总听完,只说了一句话:“我不关心过程,专等你的结果。”

    然后我就顺便问了一句关于服务商筛选的意见。

    张总说:“这件事你就是负责人。你觉得可以放进来参评就放进来,你觉得技术上不适合我们的要求的就不必再让技术人员去费力测评了。咱们研究院不需要那么复杂,你就按自己设计执行。”

    这事儿看起来似乎张总非常简洁,但我也很清楚他在国企摸爬滚打这些年早已经不是一个单纯做事的人,他对我直接只能说明他觉得这样用我最为省力。

    于是我飞速挂了电话回办公室去准备跟各位我想好的参与者交流测评细节。

    想好这些之后,我马上给Chris打了电话,通知他我们已经准备启动测评,而且完全交给各个参与测评的工程师打分。尤其提醒他要在技术服务方面多加注意,不要因为GCS是大牌公司就轻视我们工程师的问题,“每一个提出的问题都可能直接影响你的软件得分”,我说我会将同样的要求回头邮件方式一个一个发给所有参与的服务商销售。他很清楚我的意思,也马上表达了他的重视。

    “下次你来公司,我请你喝咖啡。”我说。

    “没问题。”他轻松的说,“我跟你口味一样,黑的。”

    “那就等你派工程师上来的时候罢,记得我说的罢?”

    “记得,”他不含糊,“我保证派去的是我手中经验最老道的,杨建斌你有印象吗,英文名字Thomas?对,油藏工程师。不过他研究生是地质的,很全面。没来GCS之前做过很多咨询项目,对。我可以提前让你们认识一下,不知道你周末有没有空。”

    我先不管杨建斌或者张建斌、Tom 还是 Jerry ,不认识他更方便些,就说不必着急见了。这事儿呢,Chris推荐我就先用,用着不合手,对不起,不是Tom或者Jerry的问题,是你Chris的问题了。当然,这话不必都给Chris说回去,他也一定明白的,否则他怎么做销售。就说这个派来的Thomas,肯定是个Pre-sales。要是老实巴交的技术支持可能只是被动等客户问问题,那怎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跟技术人员充分交流起来。这些细节,我们都明白,其它服务商当然也明白。

    这种事情,如果是发生在一本小说里,就可以轻松的变成阴谋论的撕扯,最后将一场生意变成了高手过招一样的武侠大对决。但是,我是一个现实的活在你身边的平常人,必须负责任的跟你说清楚的是我当时的处境。这个过程中容易产生波动的地方很多,变数也更多,但是过程基本上是平淡如水的。

    这不需要刺刀见红、双目充血。原来当乙方的时候,难免也会觉得一城一地的攻防成败差距太大,真的不能轻易放弃每一个机会。现在转回头来看,乙方拼杀都不会真的形成死活局,甲方看这种拼杀就更加不是真的要一锤子把劣势一方彻底消灭。劣势一方出局只是让所有乙方更清楚每一寸的进步和每一寸的失败都源于什么,以便于下一次拼杀中双方能更加充分利用自己已有的资源来全力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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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4-1-11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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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5]常住居民I

     楼主| 发表于 2016-11-29 01:11:36 | 显示全部楼层
    Chris后来跟我熟起来以后也说:更喜欢做销售的感觉。

    没有做销售的时候,不喜欢销售。是两种心理因素。一个,是怕。怕自己比较陌生的工作方式。一个,是怨。怨销售不理解做技术的苦衷。

    Chris很开朗的笑着,说,其实有时候还是免不了会想念做技术的时候,单纯的快乐,无忧无虑的等着销售或者客户来任务。他摇摇头,但是回不去了,应该说是不想回去了。可以主动安排事情,这种感觉真的比做技术那种等活儿的感受好。虽然不是尽在掌握,但是毕竟是一种主动出击的姿态。这种心的自由空间是技术那种单纯可能换不来的。

    我理解他的感受,也理解他现在身上背着担子。

    他笑笑,这种担子并不那么可怕,虽然是压力,但是也常常让自己不敢轻易放弃机会、放弃努力,“很多事都是努力挺一下,努力再挣扎一下,也就实现了。”

    他比我还强很多,他在销售岗位已经很成熟、很自然。

    “陈总你当时是Operation Manager罢?”他问。

    “是,”我点点头,“作项目咨询,一个小项目要收尾,我顶了一段时间。”

    “陈总谦虚了,”Chris说,“陈总在行里的口碑大家都知道的,你那个项目进行的艰难也不是个人原因。”他顿了一下,“其实,那个时候裁你公司里也是有过争议的。这事儿呢,我也不必跟你多说那么多了。说,当时很多公司的人并不赞成这个决定,包括荷兰和英国那边的研发部门也提出过质疑的。我对你当时并不怎么了解,只是听朋友们说起过。”

    “对,那个时候你好像去了西部。”

    “你知道,我最开始关注你却是从客户那儿,很多客户问我公司怎么会放你这样的技术专家离开,我就知道可能当时中国区的管理层还没有意识到你的市场影响。”

    “也都是浮名罢了。”我一笑,并非客气,因为我对那些溢美之词真的有些反感。

    Chris让开这个话题问,那我为什么没有继续走油服这条路?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罢,我想了又想,说,好像都是巧合。跟Chris也不必把赵振国再扯进来,我就说只是碰巧听说这儿在招人就随便投个简历。不过我倒是坦承自己当时确实房贷压力有点儿大。

    他点点头。

    我说,做Operation Manager的时候,我也只能算是小半个。GCS原装绿血人都不认我,给分走很多权限。“对了,你是原装罢?”

    “嗯,”他很平静,“我是一毕业就来了GCS,算是原装。我们那个时候,都以进GCS为荣啊,谁投简历都会往GCS先投一份的,好了歹了也不负自己这颗少年头。”

    我恭喜他,说我当初曾经如何期盼着自己公司被GCS收购,也没有希望过自己去干一个管理的岗位,就是平平静静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谁知道呢?这世界就是这么奇怪的。

    他也笑了,谁说不是呢,我进GCS的时候曾经做了很多年的技术支持,几乎以为会这样做一辈子了。突然就通知我的岗位没有了,转岗做软件销售。

    “你原来是做什么?”

    “其实最初我刚刚进公司的时候是数据库组的,也算是咨询服务部的。那个时候不是跟哈希德争中石油那个数据库的大单嘛,进来差不多有十个做数据库方向的,单没做下来,大家就分去干别的了。有人去干硬件,有人去做了FE(现场工程师),有人去工厂学质控,有人去当软件技术支持。我当初也是当了技术支持,后来就转了做销售。”

    “那你在咨询服务干了多久?”

    “四个月,我想可能不到四个月,我去迪拜那边入职还呆了三周。——后来就不让去迪拜,改KL(吉隆坡)了。”

    “嗯,听说了。我走以后开始节约成本,连酒店都从Novotel转到Holiday Inn Express了。”

    “谁说不是呢,GCS啊,”他苦笑了一下,“以前老板来了是肯定住Sofitel的啊,年会哪次不是中国大饭店啊。不能说了,......”他摇着手。

    我知道他的表述中有些安慰我的成分,意思是现在已经不是我在GCS的时代了,走了也挺好。但这个时候,我没有心情领情,况且也没有必要领情:“还是非常不错的,怎么说也是国际油服的头把交椅。”我顿了一下,“没有这份经历,我可能也进不来这家公司了。”

    “是罢?”他语气没有多少询问的意思,“不过呢,不管是怎么样啊,我觉得GCS出来的人都是好样的。”

    我望了望他,没接他。

    他也没有停,说,“我认识一个跟你一样的技术专家,现在在另一家供职,要不哪天我约你俩见见面罢,真的你俩的气质非常非常像。”

    哦?

    他一笑,却把话题岔开去,说些测评上的流程了。

    我也一笑,不提这个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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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心
    2014-1-11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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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V.5]常住居民I

     楼主| 发表于 2016-11-30 04:51:59 | 显示全部楼层
    为软件测评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我跟Chris还不如李天明那么熟悉。

    所以自然我们不会像后来那样讨论一些相对比较私人感受的事情,就像GCS的待遇如何或者我离开GCS的感受这样的事儿,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必要要聊它。类似的事情也不好聊,比方说他也不好深问我现在公司的管理层变动。这事儿呢,他知道一些,应该是他在公司另有渠道获取一些信息。但是他不想跟我讨论这个,他也注意到我对此并不那么感兴趣。

    只能谈工作。

    一个销售如何跟一个技术管理谈工作?

    我买了杯美式给他。他道了谢,打开他的电脑。电脑是准备好的,没关机,输入密码之后就是正播放的一个显示文档。Chris说,这是去年年底给一家小外企做的总结。

    “抱歉不能拷贝,但是可以选一些片子给你看看。先选直接跟软件系统配置相关的。我们最初给客户建议了三个选项,是按基本要求、常规要求、覆盖全面这么设置的。

    “客户最终是选择三套覆盖全面加五套Viewer这样,”他熟练的给我翻着他的片子,偶尔带出那家公司的一些区块数据,类似多少百的开发井之类,“我们前后培训了四次Viewer,现在他们的管理层都能熟练使用,对于数据浏览和模型检查已经不再以PPT为底本。”

    我很喜欢他的小技巧,因为我也经常这么用。他利用客户的偷窥欲望在进行代入式推销。这个操作就是要一个屏幕很小的笔记本,大约是十三英寸那种轻便本最为理想。给客户一个大半正面的PPT展示,熟练的翻过那些似乎不便给他看的段落,但是一定要在足够速度翻片子的时候让他看到自己设定的图像。我稍微犹豫了一段时间是不是要进入剧情,即按照他的设定继续追问其中一个图。其实无论从哪一张图都是会引向他给我的结论,所以这就是我是不是让更主动一点儿。

    他就在三分之二的地方因为突然想起另一个话题停了十来秒,然后再继续翻片子。

    我决定不翻这个套,等他自己接底。这也是提醒他不必再使用技巧,而把重点放回到我们的议题上来。


    Chris还是非常聪明的,他也不点破,“这是我们给客户做的一个数据流的演示,你觉得你们张总或者其他老板会不会感兴趣?”这个图做得稍微有些复杂,把他理解的油田数据进行了箭头流向的示意,也将决策过程进行了逆向的一个指示。

    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张片子不错,不过管理架构跟我们现在可能有些不一样。”

    “当然,这是根据我们以前那个客户整理的,他们给我们的信息很全面。我们这是一个完整的咨询项目,Thomas参与过其中一些部分,如果你感兴趣咱们都可以细聊。”

    “就用这个也成,”我打断他,“但是不能太多软件宣传感的内容,你这里很多软件功能性的介绍都摘的是新功能,这些新功能都太小,反而不能形成对我们想要解决的问题——”我顿了一下,知道自己措辞不当,但是他也理解,就继续了,“真正有用的是两件事:一个是数据流向要体现在数据库层面,对于用户的隐形感;另一个就是适应各种复杂的情况,多种不同勘探-开发阶段的数据都可以整合在一起。我不管你的软件的细节,因为我对于一些相关部分比较熟悉了,但是你也得对这些问题有准备。”他点点头,我也不等他接话,“一个就是你的产品是全方位适应我们的各类项目的,一个就是你的数据流是完全可以不用数据库管理员介入就能实现基本流动的。我说清楚了吗?”

    “明白。第一是全,第二是易用易维护。”

    “你这个图我要,但是要增加一些案例成果图进来,不同阶段到底我们客户能拿到什么样的阶段成果,不是软件宣传的那种,要真实的项目成果图件,越准确有出处越好。其它我没有了。”感觉自己话有点儿多,我停了下来。

    Chris笑了笑,“跟内行交流就是舒服。”

    我回了他一个浅笑,算是对他这句话的认同。他抓住了一个点,我只是不小心还像当初在GCS管Pre-sales那样提醒他两句他的效果为什么还欠味道。但我不能再说了,再说就对其它参与者不公平了。他非常理解我停下的原因,不再讨论这个事情,而是纯口头给我说了说他们这个客户的背景情况,在中国渤海的两个区块的生产——当然,他强调他们对于勘探区块也是能够覆盖到的,其它项目他们有成果可以借鉴——大约多少井在产,大约是怎么设计水平井生产的等等。然后就说这个公司的管理架构和选择GCS产品的根本原因。我很仔细的听着,对比着,但只是点着头,没有再给他评语。

    “给你带了个小纪念品,”他从包里拿了个小盒子。

    “哦?”我很诧异。

    “这是一件你原来忘记在办公室的个人物品。”

    我打开一看,竟然是当初放在我办公桌上的一个奖状,当时亚太区的“优秀员工奖”,Zach Chen。我举了举这个小奖杯或者奖状之间的小纪念品,“真是用心了。”

    Chris笑了,“这倒不是我用心,是原来跟你的朋友替你收的,你知道。”他摆摆手,“他现在正巧去KL出差了,可能要一两个月,要不他会来找你聊聊的。”

    “谢谢,替我跟他带个好。”

    我们都静了一阵儿,喝着咖啡,体味着来自同一个公司的那种“我们都曾经足够优秀,我们中的很多人都这么有素养”的感觉。我知道他会跟我渐渐讨论一些私人的话题,只是不知道他会在哪个阶段跟我聊起来。他肯定也不刻意,就这样运行着罢,建立起互信的基础真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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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 19:44:05 | 显示全部楼层
    十七

    公司结构调整以后不久,四百亩地质部秘书Gulmira突然给我在Skype上留言,说:Harpes跟Matt在公司小会议室里吵得很凶,Brett跟我们一直都在休假,现在人心惶惶。她就是想问问我:是中国人要从四百亩撤资吗?

    大多数哈国人都是这样直接提出问题的,而且也希望得到比较简洁的回答。我思考了一阵子,回她:第一个重要的事儿,中方不会轻易撤资的,尽管放心在四百亩继续工作。第二个事儿,我们这几个原来被派去的中国人都突然被Matt调回了国内,我一时也去不了四百亩了。

    Gulmira说她其实听到Matt吵架的时候喊很大声,就是说Brett不称职。

    我说,在中国现在Matt也是这么说的。

    Gulmira说,其实Brett只是情绪不怎么控制,他的专业和管理能力大家都是认同的。最低限度她知道地质部这些人和几个人事、翻译都非常喜欢Brett。

    Kanyeshna。但是这不只是Brett的问题,现在是Top Management对于四百亩中方团队的信任问题。

    Gulmira给我回了个笑脸,纠正我说是Конечно,Kanyechna。

    我用俄语回了个Spasibo。

    Gulmira说现在翻译部的人都非常紧张,因为有人听见Matt吵架的时候说中国人可能会派一些根本不说英文的人到四百亩来。

    对这个情况,我的确是没有想到,思考了一下,觉得Matt的疑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石油公司已经再组建不起来像四百亩现在这样的都说英文的中方团队了,临时抓人上前线的话真的可能有部分人会只能接受中俄翻译。我也一下子呆住了,这的确是一个非常明确的问题,现在四百亩有六个翻译,——都是Gulmira这样的差不多大的女孩儿,——政策调整真的有可能让她们瞬间就没有了工作。

    Maybe,暂时没有人能确定会怎样。至少Matt也需要翻译的。

    Gulmira着急了,打了个哭脸儿,可是现在Tatiana就在说地质部没有外国人,她这个翻译没有什么用处了。要是中国不派我上去,地质部会把她退给翻译部,然后可能就失业了。

    我表示理解。

    Gulmira说,Zach,你来四百亩的薪水肯定比你在北京高,所以你一定要想法来四百亩。

    她说的非常直接,一如她的同胞一样。我甚至一下子都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但也没有必要给她解释说中国现在也各种消息满天飞着呢。好罢,我会尽量跟Top Management沟通,找机会回四百亩,或者去哈萨克斯坦的其它项目。

    Gulmira显然没有听懂,她很急的说,不管你去哪儿都要推荐我当翻译,我们肯定可以合作好。

    我曾经听李惠永说起过,Gulmira的月薪大约折合七百美金,在翻译里既不是最好的也不算是最差的。这点儿薪水其实就算是放在中国也对于石油公司不算什么,但是却是这个女孩儿好不容易拿到的一个比当地公务员收入还高的薪水。李惠永说,翻译中Gulmira的业务水平只能算是中等,但是很少本地翻译像她这样热心帮助部门做很多事情。

    我口头许诺了之后仍然觉得心里难免有些对这个女孩儿愧疚,因为中国人的许诺可能没有她感觉的那么可信。同时我也告诉她一句我自己也不知道为啥说出来的话:一切还没有到最后,事态还在变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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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7 16:02: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Joseph 于 2016-12-9 18:32 编辑

    客观的说,没有人是完全不受情绪影响的。也就是说,没有人能客观的分析大多数事情。

    Gulmira的视野肯定是局限于她目前的生存压力之下,而我也只能在自己的生存压力之下去观察世界。

    某个意义来说,Gulmira也好、李天明也好、Chris也好、Yoyo也好、盛广才也好、Matt也好、俞总也好、Harpes也好、孙大老板也好,我们可能站的位置和高度会不同,但同样都没有超越自己的视野。

    我不歧视Gulmira对我求援的态度。我说不歧视,是指我既不因此感觉自己更优越,也不因此感觉更卑微。但是我愿意就这个话题给你一点不同视角。

    优越感的视角我想是不必说了,有人求助,那么很容易形成一种我可能控制了什么的权力感和成就感。

    为什么Gulmira向我求助我会觉得自己卑微?这也有它特定的视角上的道理。

    Gulmira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哈萨克文员,她的收入在中国文员看起来也算中等。她在面对失业的时候想的只是拓展自己的存活,并没有想要对跟自己工作内容相同的同伴下脚拌儿。我此前经历过很多不同类型的公司,也接触过很多不同性格的中国文员。跟Gulmira比起来,我认为中国文员普遍更容易产生一种失业焦虑,而在排解失业焦虑的时候他们通常更愿意应用八卦、阴谋论、厚黑学来实现自己的预期。Gulmira虽然不是很优秀的英俄翻译,但是如果她是个中国文员,她至少会利用Aziguli的老板失势的时机向Matt靠拢,谋求上位。虽然中国文员的出发点也是职位不保的危机意识,但是具体行动来说绝大多数人肯定不会只在地质部寻求空间。我们很多中国人一贯以为我们几千年文化,天然就比邻国更加有文化优势。殊不知,在很多很多人看不起的哈萨克普通一员身上,有着我们绝大部分的文员阶层乃至相当部分精英阶层都无法比拟的贵族精神。这是一种对比文明的卑微感。

    我没有那么强烈的卑微感,只是因为我并不苛求所有中国人都能站在一个远端俯视自己的文明或者文化。换言之,在这样的时刻,我曾经不止一次跟Gulmira一样去为自己的生存寻求空间,却没有打压潜在竞争者的生存空间。

    我甚至可以理解中国人的第一感为什么是给打压别人的生存,因为我们的生存空间的确比哈萨克人更加残酷许多许多倍。最简单的,Gulmira以我的理解来说她几乎没有积蓄,但是她并不真的怕失业让她饿肚子:她可以选择失业后领两个月救济,然后按政府指引去找一些面试机会,如果这些都没有她还可以找一份最底层临时公务员来糊口。但是所有的中国跟她同龄的年轻人,没人有她这样的保障感。我能见到在国内生活的中国国籍的人中间只有很少一部分人不为未来担心,而这部分人中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对未来已经丧失了兴趣。长期缺乏安全感给我们国人带来的最直接的心理扭曲就是更粗暴、更不计较长远利益的作出选择和决定。这种扭曲并不限于底层国人,也包括很多其实经济上已经脱离了生存风险的人群。很多经济上相当程度自由的人士也是从扭曲的泥沼里拼杀出来的,他们在通往自己的经济成功的道路上并没有什么有意义的总结,归根结底也不过就是碰上了机会、找对了人。所以他们比底层国人更加深切的理解到他们资产随时变成泡沫的危险,也比底层国人甚至更加焦虑于对未来的无从预见。

    这些国人其实跟Gulmira比较起来还不是内心阴暗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心里阴暗我也就不必感到民族文明的失落了。

    更让我觉得痛心疾首的是他们心里完全的失衡和策略上彻底的短视。我见过很多聪明到极致的中国人,他们说起别的民族的信仰都是赤裸裸的不屑,但是换到他们自己的人生体验则除了能拿在手里的东西就不曾想过别的。他们从精神思考层面的深远程度来说,不要说跟Gulmira这样的穆斯林不能比,也跟我认识的很多佛教徒、基督教徒、巴哈伊信徒无法对等。他们太强调现实获利或者及时享乐,不肯留出一点时间去思考一下比生命更长久的事情。在职场来说,他们的视距也总是在合同期或者某个自己设定的门限内,不考虑到之后团队的发展或者公司发展。

    一个民族,不思考自己生命界限以外的事情,不思考自己种族界限以外的事情,就会偷人家小孩、造三鹿牛奶、明知道教育体制已经不再帮孩子们在生存技能上进步却拼死维护!

    一个个体,不思考自己职业阶段界限以外的事情,不思考自己专业界限以外的事情,就会不理解合作者、理不清工作环节的系统性、更不可能为工作本身而不是自己的职业规划做决定。

    唉!短视的民族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文明的?短视的个体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卓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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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2-13 13:27:30 | 显示全部楼层
    Gulmira来消息让我想起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来。

    有一天周末,我在宾馆里住的很无聊,正想着翻翻硬盘里存货打发一下时间。门外有女生用英文叫我名字。

    从门镜一看是Gulmira,忙打开门让她进来,问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临时的工作要做。她说,没什么事儿。来downtown逛街,想起来我住在附近就过来看看。

    哦,我放了心。给她冲了杯雀巢意式浓缩咖啡,按她的习惯加了糖。

    她静静的坐在沙发里看着我忙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帮我。我也觉得有点儿奇怪,因为在哈国的习惯,女生帮男士倒茶或者开门都是比较常见的礼貌。

    “谢谢。”等我递到她面前,她笑了一下,很轻的表达了感谢。

    “没什么。”我端了自己这一杯回来,——这里需要一个破折号来注释一下:我住的房间是一个套间,我的热水壶放在了里间睡觉的屋子。电视和沙发都在一个小客厅里,——放到她身侧的沙发座位前面。

    对了,那个时候,刚好是我准备回国前的周末,我已经在整理自己的部分外衣、裤子准备着打包装箱。

    “你回中国会很久吗?”Gulmira问,“一个月这样久?”

    “唔,”我说,“也许要不了那么久,取决于新签证办理的状态。我不太知道以前Weiyung休假的习惯——”

    “他是很规律的,基本上每到轮休就回中国,然后20天就来办公室。你的情况跟他不同——”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我还是出差的状态,还不是劳务签证。所以,也没有办法规划休假。”

    “是的,”她点点头,“如果你跟Weiyung一样有了工作签证,我就可以帮你在这里租一个公寓,甚至可以带厨房,你可以给自己做一些中国饭。”

    Gulmira来消息让我想起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来。

    有一天周末,我在宾馆里住的很无聊,正想着翻翻硬盘里存货打发一下时间。门外有女生用英文叫我名字。

    从门镜一看是Gulmira,忙打开门让她进来,问是不是公司有什么临时的工作要做。她说,没什么事儿。来downtown逛街,想起来我住在附近就过来看看。

    哦,我放了心。给她冲了杯雀巢意式浓缩咖啡,按她的习惯加了糖。

    她静静的坐在沙发里看着我忙碌,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帮我。我也觉得有点儿奇怪,因为在哈国的习惯,女生帮男士倒茶或者开门都是比较常见的礼貌。

    “谢谢。”等我递到她面前,她笑了一下,很轻的表达了感谢。

    “没什么。”我端了自己这一杯回来,——这里需要一个破折号来注释一下:我住的房间是一个套间,我的热水壶放在了里间睡觉的屋子。电视和沙发都在一个小客厅里,——放到她身侧的沙发座位前面。

    对了,那个时候,刚好是我准备回国前的周末,我已经在整理自己的部分外衣、裤子准备着打包装箱。

    “你回中国会很久吗?”Gulmira问,“一个月这样久?”

    “唔,”我说,“也许要不了那么久,取决于新签证办理的状态。我不太知道以前Weiyung休假的习惯——”

    “他是很规律的,基本上每到轮休就回中国,然后20天就来办公室。你的情况跟他不同——”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我还是出差的状态,还不是劳务签证。所以,也没有办法规划休假。”

    “是的,”她点点头,“如果你跟Weiyung一样有了工作签证,我就可以帮你在这里租一个公寓,甚至可以带厨房,你可以给自己做一些中国饭。”

    “那当然好。”我抿了口咖啡,“不过我也无所谓,中国饭还是哈萨克饭,日本饭还是意大利饭,我都一样。”

    “大多数中国人不是这样的,”Gulmira笑了,“他们喜欢到处去找中国或者日本食品——对了,你知道我们城市没有豆腐吗?”

    “你知道豆腐?”我也笑了。

    “没有试过,但是听Brett和Weiyung提过几次,他们甚至利用去阿拉木图开会的机会买豆腐回来。——那究竟是一种什么食物?Weiyung说外形看起来像芝士,但是吃起来完全没有味道。”

    对他们来说,一种辅食本身没有特别味道就很奇怪了。然后中国人会跑一两千公里以外去专门抱这个没有味道的东西回来吃,那真的是不可思议的情况。

    “对了,你想不想试试这附近有家不错的甜品店,做各种好吃的蛋糕,还做薯条,奶茶,红茶和咖啡?”

    “听着不错。”

    “我比较喜欢的一家店,有时候晚上运动一下之后会去吃点小零食。——这个店不是那么甜,中国人不喜欢那么甜的食物,对罢?”

    那天,我们就一起吃了点儿小零食,听她讲讲曾经去过的一些城市,包括伊斯坦布尔、雅典、香港,都是我从未去过的地方。她英文非常好,所以讲的很生动,都是她当时处境如何,遇到怎样一些人,说些什么。她也同样在问我的事情,我没有谈那么清楚,所以就把话题引到我还在老家的哥哥陈迹身上,跟她说了一些传统中国人是怎么看待生命、家族和使命的。我也是第一次跟女生用英文讨论私生活,难免有些拘谨。

    Gulmira也说起她的家庭背景,家是阿拉木图的。好像她父亲这边的爷爷是军人,妈妈那边的爷爷是个高中教师。她也不是完全的哈萨克,爸爸身上就有鞑靼人的血,妈妈好像也有。

    有的,没的,随便这样无聊的两个人都在一处异乡,自说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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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1-27 14:57:39 | 显示全部楼层
    Gulmira告诉我的最让我震惊的小道消息是:集团公司已经直接跟四百亩哈方出资人直接接触并推动近期派出一个联合审计小组到前线和办公室进行抽样调查。

    谷总经理,马修-谷先生,“身先”士卒的行为现在看起来也有可能是让他开始“深陷”泥沼了。

    但是我没有得到王旭东方面的证实。王旭东最近更加低调和谨慎,他甚至在吃中饭的时候都只是跟我聊他家小孩的教育问题。这个话题让我总是无言以对,但是他可能是也不愿意再牵扯出公司各种纷杂混乱的信息了。

    还好李惠永在QQ上证实了Gulmira的推测,他说Brett第一时间整理了全部随身携带的文档去集团总部进行了说明,现在集团肯定会继续查实双方已经分歧比较大的一些事情:“你们谷总跟集团或者孙老板说了什么我们无从猜测,但是所有的事情都会被拿到台面上来,——公司可不姓谷。”

    断人财路就如同杀人父母,Matt做这个决定的时候肯定知道Brett会有怎么的疯狂反扑。只是他需要救火的地方不仅仅在一处,而且集团里可能也不是一两个高管对于他原来封锁石油公司信息的行为有意见。当石油公司顺风顺水的时候,孙老板自然可以替他抵挡住来自高管方面的质疑。现在石油公司面临内部的信息交锋,估计孙老板也想知道Matt在其中究竟是扮演着怎样的角色罢。

    我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就知道无论这场审计怎么一个收尾,Matt离开这家公司的时间都不会很远了——如果审计说Matt有问题,那么他是正常出局;如果审计说Matt没有问题,那么审计是不是就能消除了孙-谷之间的隔阂?我反倒觉得不会。审计的作用只是让孙老板找到秋后算账的依据,如果依据不充分,那么无论是孙还是谷都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坦然面对各种危局。我个人理解就是,虽然现在审计组还没有正式启动,但是对Matt来说等于已经身处绝境。

    这种感觉,只要是我们处于这种威权环境就肯定会有。

    这就好像当年宋高宗赵构喜欢岳飞,各种信任各种无底线的授权;但是当赵老板开始觉得岳飞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的时候,突然事情就反转过来,一切的授权好像瞬间消失,十二道金牌要了岳飞的命。

    信任,在这个体系中,是极端重要又极端危险的蛛丝,维系着两个人之间脆弱的平衡。

    有时候,这两个人是赵和岳;另一些时候,这两个人是孙和谷;还有一些时候,这两个人是谷和盛;类比着,也可以是盛与李、李与Gulmira、......

    我们都在其中,并无幸免。就好像我现在得到了来自张院长的信任,这也是一根如蛛丝般细、如蛛丝般韧的维系,我知道。而且我更知道,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信任与猜疑,除非你在关系的维系中能提前终止。我静静的等着那个结果的同时,也静静的维持着与张院长的互动。是不是Brett也能跟我现在这样提前想过这些,我不会跟盛总求证了;是不是Matt也能跟我现在这样提前想过这些,我也不会跟谷总求证了;是不是张院长也能跟我一样提前想到这些,我还是不会跟张院长去求证。这就是我们的思想总比操作更深远,但是我们的操作来源于那种深远思想并导致并不深远的操作的根源罢?简单点说:完全知道,却只能听任。

    职场,这个时候,——人没想离开,管理层开始动荡,——就像在一片雾霾重重中循着一条笔直的路前行,一定会有灯、一定会有车、一定会有人、一定会有坑;你不一定能看到那么远,却必须想到那么远,然后你没有拓展视野或者增大步幅,只是心理上接受了各种突发情况。流行说法:“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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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4-1-11 0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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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7-2-2 17:00:47 | 显示全部楼层
    谷总跟赵振国在公司里的声音确实是小了,钟红敏和张院长却没有明显动作。

    软件引进的工作却在这个时候同时出现了困境。

    最开始反馈信息的,我怎么都想不到,是Chris。他的声音多少还是有些沮丧:“你们采办通知我们项目暂停了,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知道一点儿,暂时也不方便告诉你。”我叹了口气,真是觉得不好说。我猜Chris是知道我们的现状的,如果是张院长或者赵振国引进他们来,这些管理层波动是需要双方通气的。他之所以问我也是想在这个时候找一个大家都可以发发牢骚的话题。我对此所知甚少,也无意在此时让自己的心情也变得很波动。

    “我理解。”

    他的声音很干脆,很干净,几乎让我对于他这样三十岁的职业规划成功者的声音控制有了一种归类的冲动。

    其实,我们公司的内幕消息现在已经快要人尽可知了。连并无直接利益关系的Yoyo也在微信里询问我到底站在了“外企派”还是“国企派”,还不停警告我“不要站队、不要站队”,“你的技术足以自持,没有必要搅到政治争斗之中”,“这一次不能再走GCS老路了”。Yoyo这一吨的废话可能分三次烧掉了她一个多小时电话。

    第一个感觉是女人要是唠叨起来,真的与岁数无关。第二个感觉就是有个女人唠叨你也挺好。Yoyo这样的女生拿到当下来说,就是女神,有房有车有钱有事业。只是发展得太顺风顺水,估计很多同年龄段的男生都有点儿担心控制不住她,倒被她压制着。我也跟她很认真的从一个理科生、一个统计学者的角度进行了分析。过程太抽象,你们女生也不喜欢听,简单说说结论罢。就是:看来她需要“挖挖角”。她也很简单,给了我一个字:“滚!”那声音比Chris更干脆、更干净。我滚了以后很久没有Yoyo的消息。

    Chris也没有消息。

    我只是在坚持着把测试问卷做周详些,虽然也不知道这东西统计完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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