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忘记你还喜欢周杰伦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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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黄晓钧JUNX

2014年，5月2日，上海万人体育场。也不是第一次来看他的演唱会了，心情没有了第一次的忐忑和些许慌张。从四号线下来的时候整辆地铁都空了，顺着人流，一种淡淡的仪式感似乎混入急了空气之中。有打扮入时的潮男超女们，有白领模样的上班族，掩饰不住激动的中学生模样的小孩子，有呼朋唤友的一大帮人，有手牵手的幸福的情侣，甚至有一齐出动的三口之家。

广播里说着“请观看的演唱会的乘客从三号口出站”。大家笑着闹着的声调似乎不自觉地都微微上扬了起来。当走出地铁站，拥挤嘈杂的人群，无数售卖着荧光棒等周边的小摊贩，穿插在人群里兜售这门票的黄牛……没有什么是更好地让心情为了今晚的狂欢兴奋起来的催化剂了。

其实作为一个“不高贵冷艳装逼会死”病的重度晚期患者，我一直到坐上了座位上，脸上还硬撑着一副“老子又不是第一次来看了你们这些激动个屁啊真是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和友人对着不断循环播放的广告指点江山“你说周结巴实在也混到首屈一指的天王级别的人了，怎么就接不到几个稍微高贵一点的广告呢，不是爱玛电动车就是二三线城乡结合部品牌德尔惠，现在倒好，卖起了烧饼……啧啧啧”或是吐槽一下荧光棒“你说周杰伦怎么这么浮夸地选粉红色内心少女病太严重了但是旁边那些傻逼买蓝色和绿色的荧光棒是几个意思啊？”（当然我还忙里偷闲自拍了几张以示到此一游）。但是你是无法忽视随着座位慢慢地被填满，一闪一闪的粉色从零星变成一片粉海，随着照亮整个体育场的大灯突然啪的一下关掉，随着山呼声般的“哦~”而像海啸一样席卷内场看台每一个角落快要压抑不住的濒临零界点的就要爆炸的兴奋。

然后大屏幕亮起，然后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响起，然后数万人的尖叫声席卷整篇体育场的上空，舞台上的灯光亮起来。然后那个小小的人影和那熟悉的声音响起了。

站着嘶吼了整整三个小时，现场网络一团糟我也坚持用微信语音给朋友直播了他们想听的歌，好几次听到前奏就直接泣不成声的歌，到了最后的七里香和开不了口已经完全对喉咙嗓子失去了控制，靠着本能坚持到了最后。

不出意外的赶不上地铁，抢不到出租车，一行人就压着马路，哑着嗓子兴奋地说着关于演唱会的一切，说着今天非常赞地把天台部分的曲目取消了大半，说今天那几个嘉宾很少出来碍眼真是大快人心，说今天那首新曲真的很好听，说今天安可了三次整整一个小时简直值回票价此生无憾了……

直到凌晨终于回了寝室，刷着人人和朋友圈，前一天被草莓霸占的屏幕今天是一片熟悉的粉红色海洋。兴奋得完全睡不着，照着今天的歌单又把歌曲翻出来一遍一遍地听，人人上很多人转着语音相册，有人开玩笑靠着这些把周杰伦的演唱会给听完了，也同时有很多很多人上传了照片、日志、状态来分享此时此刻关于周杰伦的心情。耳机里是周杰伦那特有的有些带着呢喃感的声音唱着他那代表着一个时代记忆的音乐，而我却想起了很多很多。

记得人生第一次听到周杰伦的歌是在哥哥家。他像要展示一个祖传的得意宝贝一样把房门都关上，拿出了他的随身听，和一盘磁带。磁带封面上是一个吧半张脸隐藏进了阴影里的穿红色兜帽的男生，看不太清表情。哥哥分给我了一个耳机，说接下来的歌曲里要我挑出来一首最好听的。

不知道你们第一次听见他的音乐的时候是什么感觉，而对我来说就像亚当咬了那一口苹果，像一道闪电照亮了原始空旷的山谷，那些音符是神奇的，跳跃的，慵懒的，迷人的，激烈的，彩色的，像一幅一幅画面突然在脑中闪现。我一句词也听不清，但我却似乎听懂了他在唱什么。但当时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听完整首专辑后，给我留下最深印象是那首《威廉古堡》。哥哥笑得很得意“怎么样，这些歌很屌吧？”

而我是那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如饥似渴的想要了解这片新世界的一切。我知道了这个歌手叫周杰伦，这张专辑叫《范特西》，是英文FANTASY的音译。我用自己的零花钱去定王台的音响市场买了卡带回来。拿着歌词本一遍一遍的听。奇幻的《爱在西元前》、深情的《安静》、绝望的《对不起》、神奇的《威廉古堡》、个性的《双节棍》、伤感的《开不了口》、悲伤而深刻的《爸，我回来了》，跳跃的《忍者》、怀旧的《上海1943》、甜蜜的《简单爱》。十首歌，十个迥乎不同但是又个性十足的故事。

在网络刚刚兴起的时候，资讯并没有现在那么容易查找……了解这个歌手的方式就是去泡音像商店。CD对一个小孩子来说还是高端物件，十几二十块的磁带倒是很便宜的听到音乐的方式。我知道了除了《范特西》之外，他还有《JAY》、《八度空间》……又是在卡带机里一遍又一遍的听。后来和妈妈逛街，会央求妈妈买他的VCD回家看MV。《开不了口》的未来感却那么压抑、《威廉古堡》像恐怖片一样却又有一丝俏皮、《简单爱》是人生第一次对“小清新”有了概念、《可爱女人》里的徐若瑄美得惊为天人、《星晴》里周杰伦眼睛小小的，很青涩，但是歌却很好听。《半兽人》的MV简直帅爆了当时中二严重的我还写了一篇同名小说，《最后的战役》就像一部好莱坞的战争大片，第一次看眼睛都有些涩涩的……

真正跟上他的脚步是到了《叶惠美》《七里香》的那段时间了，会很关心他的新闻，会在听到他出新专辑了以后攒钱去买我也不知道是正版和盗版的CD……（我一直怀疑长沙的定王台书城的那几家音像店真的卖正版么？）因为《以父之名》去找《教父》出来看，虽然看不太懂但感觉逼格特别高。会和同学比谁能更快的把他所有的歌都学会唱，会在学校或是班上的文艺晚会拿他的歌跳现在看起来非常滑稽的“街舞”……

周杰伦去演电影了！《头文字D》，偶像和喜爱的动画联系起来了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呼朋唤友到电影院至少刷了三遍。周杰伦那呆呆的又有点屌屌的面瘫样（现在看起来真的是演技拙计……）让我觉得把我心目中的拓海的感觉反而很完美地诠释了出来。然后《十一月的萧邦》，觉得封面简直洋气到爆炸，买了很贵很贵的台版的CD，舍不拆，所以还去买了磁带。后来MP3慢慢兴起了，第一个进驻我那个笨重的286MB内存还要装五号电池MP3的就是周杰伦的歌了。和好友无聊坐在车上时，会分享同一副耳机玩听节奏说周杰伦歌名的游戏。

同时网络在生活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浏览网页的时候会看到关于周杰伦的负面的评价，会和说他坏话的人花一下午的时间在网络上争论。最激烈的一次是和一个喜欢王力宏歌迷吵了好久，后来气不过还写了一篇大字报《为什么说周杰伦比王力宏优秀的十个原因》。就是爸爸妈妈也不允许。妈妈每次提到周杰伦都是“你那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周杰伦”。而我会很生气的说我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再大一点点，同学聚会会去KTV了。冲进包厢的第一件事就是狂点周杰伦20首，太热门的歌都会抢不到麦，但绝对都是大合唱，每个男生都会在家偷偷练几首周杰伦比较冷门的歌做拿手绝活。有人用《借口》、有人用《她的睫毛》，有人用《枫》……

《满城尽带黄金甲》上映了，周杰伦算是打入了内地的主流电影市场。一直在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眼里就是只会“哼哼哈伊”话都说不清楚的周杰伦却凭着《菊花台》成功的转型，成为所有年龄层都喜爱的歌手。还记得一次我在客厅拿电脑放周杰伦的歌，放到《千里之外》和《菊花台》时，连奶奶也破天荒说“这是周杰伦在唱？还蛮好听的嘛。”心中一面暗喜，一面又止不住的高贵冷艳起来“其实《东风破》和《发如雪》的中国风要比这两首好听多了好吗！”

即使我不愿意承认，时间在悄悄流逝，有什么东西也在慢慢改变了……05年超级女声横空出世，全民疯狂，似乎我们就要见证一个又一个超级巨星就在我们身边产生了。HOT、东方神起、BOA……有着花样容颜华丽造型唱着洗脑的酷炫舞曲的韩国明星在身边的存在感越来越高。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无意中看到了滨崎步《MOMENTS》的MV，瞬间审美死穴被击中，从此入坑就没在能爬出来……

网络越来越发达，听歌不再依赖于CD和磁带，轻点几下鼠标，歌曲就轻轻松松下载了下来。看MV不再需要VCD了，有很多视频网站还能直接把MV下载下来。周杰伦也在变了。他换了公司，从吴宗宪的阿尔法出来自立门户开了杰尔威，做了老板。他开始进军电影届。不仅当起了演员，也当起了导演。他开始自己也捧起了新人。有些红了几首歌，有些靠着周杰伦已成“天王”的名气也混了些存在感。但是渐渐也被人的也大有人在。他换了几个女友，每次不说是闹得满城风云倒也算是人尽皆知。不变的倒是坚持一年一张专辑的承诺。

《我很忙》却让我有些觉得和记忆里的周杰伦有些陌生。有些歌曲已经感觉不如以前那样一听就感觉浑身一震的快感和舒服。歌词也有些落入了一般流行歌的口水俗套。而到了《摩杰座》这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了。还记得当时在发行前网上就已经将歌曲泄了大半，名字却千奇百怪《失落非主流》、《金蛇狂舞》、《青蛙王子》之类的令人大跌眼镜。不仅如此，以前“一定会喜欢听”心境变成了“强迫自己喜欢听”的心情。往往是令自己都有些惊奇而且感觉不爽的是，自己竟然觉得有些歌曲真的很失望。很多歌曲让我觉得都是周杰伦对自己的重复而已。《兰亭集序》之于《发如雪》、《青花瓷》，《乔克叔叔》之于《同一种调调》、《龙战骑士》之于《半兽人》……更不要说那网游宣传图一样CG做作的封面给我一种“周杰伦疯了么，丑死了！”的想法。

就像我发现奶奶已经不能背的动我了的时候，就像我发现妈妈已经长出了些许白发的时候，就像我发现我已经比爸爸更高，爸爸已经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巨人的时候一样让我感觉些许悲哀而又无力，我发现周杰伦不是我心目中的那个音乐里的神了。我已经不会用完全膜拜与欣赏的心态去听他的歌了。他的歌没有那么完美了。他已经甚至比不上很多其他歌手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了。《魔杰座》，也是我买的最后一张周杰伦的专辑。所以，就好像一座水坝一下子决了堤，好像我一夜之间挥别了以前那些“脑残粉”的岁月与记忆，连我爸妈有时候都惊讶与我与过去的诀别的决绝和迅速。我变得似乎比曾经的他们更讨厌周杰伦。我吐槽他拍得电影电视剧统统都是烂片，没有演技还要逞能。我吐槽他专辑简直不能入耳，封面完全沦为棒子的低劣模仿。曾经创造潮流的周杰伦变成一个拼命追逐潮流还不一定追上的“周结巴”。

对的，我从周杰伦那里“毕业”了。

我听了一段时间的KPOP。（因为那段时间看《情书》，对韩国演艺圈很感兴趣）徐太志、BUZZ、李孝利、蔡妍、五个人时期的东方神起，还有韩庚的SUPERJUNIOR……后来入了滨崎步的坑，开始也接触些日音。安室奈美惠、w-inds、仓木麻衣、mr.children……再后来，就几乎都是听欧美的了。有时候歌曲越听越冷门，有时候也会追逐一下BILLBOARD榜单上的热门单曲。会用一个晚上学翻墙为了找一个爱尔兰独立乐队几年前发行的一张无名专辑中的一首冷门曲。会为了BILLBOARD上某首突然窜上三十多名的某个嗓音很有特色的歌手而去把他所有的专辑都下下来听。

09年的夏天，听到了一首很洗脑的《poker face》，就这样迷上了LADYGAGA这个穿牛肉装或者喷火胸罩的特立独行的女人。就这样，占据了我大部分“追星”精力的也就是滨崎步、ladygaga。虽然也很喜欢王菲和孙燕姿，不过这两个女人都懒的出来，在家里蹲着。我也不会去泡定王台的音像店了，我要买的碟那里也买不到。GAGA和AYU的CD我会上网去买日版和美版的。因为贵，买回来也不会拆，而是到网上去下无损。接触新的歌手新的音乐也不用去那里看哪张CD的封面吸引人，网上爆炸的资讯让我只会觉得听不够。

周杰伦？他似乎也没有淡出过人们的视野。但也不是一个两个人说他“江郎才尽”，但似乎却都与我无关了。我也不会在KTV抢着他的歌来唱了，似乎也很少有人会点很多他的歌了。更多的人开始点什么林宥嘉、方大同、五月天……大家也很难会能有“大合唱”无数首同一个歌手的歌了。

我们听过的蔡依林，飞儿乐团、SHE、萧亚轩、梁静茹、潘玮柏、林俊杰、王力宏、张韶涵、王心凌。似乎有时候还能听到他们的消息。有一张比一张难听的，有结婚生子很少出来的，有转型当杂技演员的，有几乎几乎分崩离析各自单飞的，有整容整得面容僵硬的，有一不小心变成了成了人们口中调侃的国民笑话，有些人深陷抄袭的泥潭……

而现在又有谁的歌能听呢？李宇春？（TA也出道快十年了）曲婉婷？胡夏？许嵩？徐良？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韩国棒子欧巴欧尼？JUSTINBIEBER？AKB48？

颁奖礼越来越多，得奖的歌几乎一首也没有听过。就好像一堆重复的人在年年分些一样的猪肉。对啊，什么都变了。大家都变了。我们都变的不一样了。有些人渐行渐远从身边消失也许曾经我们曾分享过同一副耳机哼着同一首歌。有些事像刻刀一样把我们的塑造得越来越能和这个世界相容。我们变得一方面极具个性，一方面又一模一样。我们和身边的一切都变成了估计曾经的自己怎么也不会想的到的样子。我也不知道这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也不知道我是如何面对这些改变的。失落？伤心？无奈？开心？无感？

有些人在往前走，有些人留在原地。

有些记忆被我们封存，因为总会有新的记忆填补进来。我们会唾弃曾经喜欢的。我们会追逐曾经鄙夷的。我们明白了些自以为是的道理。我们接受了些曾经无法接受的。

我们用起了手机，用起了每个月都会更新换代的只能手机。我们用起了pad，我们在网上下载最新的美剧和电影。我们每天刷着微博人人朋友圈。我们跟踪关注着明星、同学、家人的一举一动，我们对着网上各种美图笑话填补自己的空虚，我们会和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在网上聊得很开心，即使在现实生活中我们远远望见只会假装低下头擦肩而过……我们不怎么用QQ了，我们开始甚至不喜欢发短信了，我们会患上严重的“接电话恐惧症”。宁愿什么事都用微信解决。

好吧我们就这样一天一天变着。一天一天变成熟，一天一天边苍老。直到在某次因缘巧合下去了周杰伦的演唱会。就是那个我快忘记了的周杰伦。那个不在故作苍老和别人感怀青涩年华的时候不会提到的周杰伦。那个我总是高贵冷艳地一边黑一边冷笑着说“周结巴”的周杰伦。

那个我快忘记我曾经为了他的音乐疯狂，感动，兴奋，感伤、感受到力量的周杰伦。那个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流行音乐的周杰伦。

那个作为我第一个“偶像”的周杰伦。

那个长得一般般，有时候痞痞的爱耍帅，喜欢的爱好都是些逗逗小女生的玩意儿，但在音乐的国度光芒万丈独一无二的周杰伦。

那个拿奖无数，销量横扫，全民为之疯狂的周杰伦。

那个代表一整个时代，是那一辈的歌手中最能配得上“天王”这个词的周杰伦。

那个从十三年年前唱到现在，功成名就，病痛缠身但依然在唱的周杰伦。

所以我不出意外的从头哭到尾，喉咙嘶哑也要和全场一起合唱。回忆就像海啸一样涌了出来。没有任何抵抗能力，摧枯拉朽而来。我被一种激烈的复杂的感情淹没，笼罩。

关于周杰伦的，关于我自己的，关于那些过去的被忘却的。比如：我曾那么喜欢周杰伦。有一个平凡的，对一切充满好奇的，会很容易被感动，会对“希望”、“爱”、“奋斗”这些温暖的字眼充满期待的小男孩，他曾经很喜欢听周杰伦的歌。他在《米兰的小铁匠》里听到梦想，他在《七里香》里听到美好的爱恋，他在《外婆》里听到家的暖意……

现在他有其他喜爱的歌手了，他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有很多改变了，他学会了很多“大人”们面对这个世界时的技能。但是周杰伦之于他，是唯一的，是不可取代的。记忆可以被埋藏在心里，喜爱可以几乎被忘记。但是不会丢失。因为小时候我们期许的，小时候我们相信的，小时候我们感动的，只不过是被装进了某一个小抽屉里。上面铺满了灰，很少被阳光照到，但我们总会只知道，它们并没有丢掉。

记得你还喜欢过周杰伦。

后记：这篇写了很多天的胡言乱语，写的时候想到了很多，想起了很多。贫乏的语言不一定能准确的抒发出那一刻的心境。但表达了些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谨以此文纪念拥有周杰伦的那一段岁月。